2014年11月13日 星期四

十月香港02

徒勞有功的。

  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拿九把刀:「人生很多事是徒勞無功的」來開自己玩笑,例如特地到學校卻堵不到教授,例如老愛在星期三去幸福日光、星期四去時光一九三九(它們都公休),例如睡滿十二小時後又睡了一趟傍晚的覺,在天光漸暗時為一事無成的一天感到沮喪(早知道再睡都是睡不飽的)。可是今天,我在車上比下一首小機場急著想出聲,對羅說:其實都是有功的吧!對吧。

  車上都是小機場(My Little Airport),還有兩張Twins精選(雙CD,多合理),是前一個月為了複習歌詞(好參加演唱會)及預習香港行,逼CD匣吞下的。剛好我找不到第五張的MLA:《香港是個大商場》(那張有羅接觸的第一首──〈milan〉,有一則米蘭昆德拉寫的短篇小說在歌詞裡頭),於是剛好把8個位置的CD匣裝滿,除此之外尚沒怨言。

  我的想像是,從我與MLA的第一張:《在動物園散步才是正經事》開始。每唱一首我就要邊唸出歌詞給他認讀那些動心,像是「曾在哪天,我們流浪到海邊?」如此簡單、「可不可以話你,像個大南瓜或紅豆沙般美」如此精怪、「我就算喜歡何韻詩,她都不及妳的法文詩」如此世俗又浪漫。或許我們一起分析Twins歌的奇怪邏輯與流行現象,或許我們記上幾句粵語拿來當口頭禪。

  我會的第一句粵語是快譯通字典教我唸的:「妳真係一個迷人的女子。」話在北京出口時,新認識的香港朋友小新和小白都無言。被騙了。或太老派。為什麼要學這句呢?在日常用語的欄位中獨獨挑揀它,和國中閨蜜阿Sa(當然是硬被我取的暱稱,蜜也欣然接受)把情境都想好了:我們走在香港路上不小心巧遇她們的時候,追在背後拾起掉下的手帕,幽默地說出這句話。

  歌卻從Twins開始,播到〈愛情當入樽〉我開始嗨了。這是一首關於籃球的歌,間奏都是啦啦隊的口號,朗朗上口的三次方「defence」多用在「side-line」──意指「場邊歡呼」,是親臨球場賽事的啦啦隊會用上的口號。除了籃球,也有足球的歌,一邊佐敦入詞另一邊便是朗拿度,這首〈兩人世界盃〉的故事同樣是女孩心儀的男孩就在球隊裡,情境是動態的:他一直在運(籃/足)球耍帥,很周杰倫。但後者的女孩加入了運動場上,她說:競賽不必勝利,只需要纏住你、mark緊你、追貼你(努力吃你豆腐就對了)。

2014年10月29日 星期三

小說課應用練習03

很多鳥。外國人很懂鳥?
From A to X (a story in letters) ─ John Berger


* 你左手拿著一把電動螺絲起子,看起來像是長了好幾個嘴巴的小鷦鷯。(053)

* 從跨進藥局的那刻起,她就笑容滿面,像隻展翅高飛的鵪鶉,在最後一刻揮動雙臂。(059)

* 幾天後你告訴我,我那時放聲大叫。哪種大叫?像一隻飛翔的小鳥,你說,像一隻鷯屬鳴禽。(083)



2014年10月11日 星期六

十月香港01


陸羽茶室。

  招牌金光閃閃的老茶室,有印度人為你開門。菜單翻開才知不對,退到最後一頁,硬著頭皮點了一盤麵、一碟燙油菜,兩人配著茶吃。此頓花費是回台灣可以一起去吃頓王品的價錢。

  服務員都是看來充滿歷史的歐吉桑,我能想像他們每日的上班下班,如何帶著驕傲和謹慎的弱點。他就穿著硬朗的白制服,馬褂一樣,威武走來,用皺褶的大手把燙熱的毛巾抖開,交到我們手上。

  我們的手太薄了,根本接不住,趁服務員暫離時速速丟在桌上,用兩支指尖挑開,希望強烈的冷氣穿進來,接著才是我們能享受的溫熱感。

  這種差距五秒的忍耐力,花不花十幾二十年呢。


2014年8月4日 星期一

蘿莉詩抄01 起床氣

起床氣
她們得去洗澡了
玩完沙的小睡結束
不甘願坐起來的小孩大聲哭
大孩小聲哭

大人說:起床氣。
我是聽著哭聲揪著心躲進房間裡的小人

夢境是氣球一般的東西
結束前都措手不及 忘記綁緊
衝出口的氣甩著肚皮轉 揮落眼淚
要很大力的呼吸和哭才行

你也記得小氣球要吹起來
最重要是第一口夠力
夢境之門如此辛苦 所以
要很大力的呼吸和哭才行

累了累了。大人說
我是看見她們眉頭很努力卻不說明的小人

大孩哪天會不哭呢?
下下次 或下下下次
等她們學會變成像我這樣的小人
再不在意吹氣球和洩氣球
再不用力

學會用鬧鐘的那天
我們就是大人了

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

有關降落練習

    有顆小小的星球,在太陽系裡與火星靠得最近,像是它專屬的離島一般。

        它小一點,引力弱一點,上頭所有的人都是漂浮著行動,生物們活動力最大的平均高度在離地一公尺左右。這也不難,星球上所有的硬體和地球沒有太大差別,僅是做得高點:書桌有著長長的桌腳,釘牢在地板上;衣帽架就像一棵樹;書架倒可以延伸很高,你一個提氣,手能撈到上頭的書。樓層間的高度至少都有六公尺多,以避免常常撞上天花板。這裡樓都蓋得高。

    星球上的人漂浮的樣子就如行走在公園裡一般自由自在,不是所有時候都是直立的,但這和地球人也很像。有的時候他們必須落地,例如通過一扇門、搬運大型物品、還有搭乘電梯的時候。後來的人亟欲改善這些不變的設計,於是把門框加高,加強公共運輸的高處輸送帶,設置攀柱類的電梯替代品,於是越是減少機會踏上地面的設施,越來越受歡迎。直到有一天,這個星球上的孩子將對落地行為全部敬而遠之。他們有個統一的好理由:「我的腳踝會受傷。」

        老師們在校務會議裡正式通過取消校慶運動會的大隊接力;公車司機再不扯開喉嚨吼叫要大家站好站緊。

    有些孩子偶爾有落地念頭,同儕皆投以崇拜眼光,但是大人們保護孩子的觀念根深蒂固,他們多希望孩子們小小的腦袋瓜不要有這些容易讓自己受傷的想法。

    落地其實不難,只要想著地板就可以。當然這麼說太哲學了一點,降落過程中必須專心將自己重心壓低,有時扶一把身邊的人和物比較快,但若非靠自己意志下沉,浮上來的反作用力會更強烈。

    決定落地的孩子們心裡是害怕的,他們對讓腳掌平貼地面充滿了各種想像:「像是鍋蓋下啪滋響的荷包蛋嗎」、「像藥丸黏住舌頭那般無力嗎」…他們不曾感受上下方向的撞擊,這種撞擊便因想像的無限,變得更大更嚴重危險。

    落地念頭後來背負在一位女孩子身上,當整個小學校聚集了二十個人的落地念頭,總會有一個自願付諸實行,這和在地球是一樣的。他們選擇在下課時間唯一安靜的舊教室後側,大家拉緊彼此圍成一圈,靜靜等漂浮在他們中心的女孩下降。女孩沒有閉上眼睛(她以為她會),也沒有哭。

    這間小學校之後沒有更大的風波,倒是舊教室的後側圍牆打掉了,墾成了一面亮澄澄的壘球場,就在熟悉的山腳下,周圍只有幾棵檳榔樹幾疊蔓草,風滾起橘色的沙子,幾次去到卻沒有人影,只有洗衣機在休息室裡運轉著,把冷冷的汗味都打散開來,像是為你證明,有一些男孩,在上面奔跑。我離開夢境後向你轉述這些,你知道嗎?

    最重要是降落練習。